小区居委组织新村里的居民去旅游。一辆小面包车里挤满了人,十六七岁的我坐在前排几个孩子中间,后面是一些兴奋的大妈大婶,我那位平时总喜欢站在街口和她们聊天的母亲大人当然也在其中。车开到一条隧道门口停下,路旁有一间像是收费站的破旧土屋。车上有人下去缴费,一个老头上车来点人数,他用肯定的语气笑着说:“坐得这么满才交这么几个人头的钱,我可要点清楚。”后排的大妈们都说:“小孩子多么,大人是就只有几个。”我忙缩一下身子,使自己和旁边的几个孩子高度保持一致。大妈们看来和这个老头很熟(平时她们就惯于和小区里的老头打骂嘻笑),又纷纷嚷道:“你个死老头子点那么认真干么,快下车快下车。”我母亲的声音最响。老头下去了,车子开始进入隧道。隧道的那头就是四面临海的日本。日本?我本来以为只是去无锡苏州之类的地方,而且车程看来也只过了两三个小时。但透过隧道圆形水泥墙壁上开着的小窗子(那种深深嵌到墙里的小窗,就像水族馆里嵌在墙上的鱼缸),我已经看到蔚蓝色的日本海岸线了,海潮像我的呼吸一样起伏着冲向沙滩。
目的地到了,我们进入一间像碉堡一样的高楼里参观。听说有海豚表演,但等了半天,只见大池子里几条模糊的影子游来游去。我等得不耐烦了,想走出去上个厕所。碉堡里阴湿潮冷,感觉很恐怖,那些阶梯又高又滑,我不得不集中精力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往下走。这时响起了欢呼声,那些海豚出来表演了。它们只用尾巴把自己巨大的身子立在水面上,昂头挺胸开始高歌,声音尖利怪异。我本来以为它们只是在唱它们家族自己的歌,但仔细听了几句,竟然是一些京剧的曲目,像是为了印证我的想法,马上有一个工作人员拿了几大本京剧曲谱递给观众让她们点几个叫海豚唱,表示说它们都会。
我终于走到了楼下,出了门,厕所就在大楼旁。一个穿红衣的少女从我后面快步赶过,我想起她刚才是坐在车后面一位阿姨身边的,看来也是我们小区里的,长得还挺漂亮。厕所的门是半开的,走过女厕时我瞥了一眼,见到那个女孩正蹲在茅坑上,露出了大半个雪白的屁股。
在厕所撒完了尿出来,站在空旷处舒了口气,抬头发现那座碉堡似的大楼原来就是我们学校的教学楼。这时我很想抽口烟,但身上没有。正好同学王军走过,我就赶上去问他要一根。他开始没听清,模糊地问了一句,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给我,并且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我解释说,刚才之所以会没听清,是因为他平时并不抽烟,只是和我在一起时才抽,所以忘记了自己身上有烟。我想起自己最近练了一样特异的本领,就告诉他,我可以从我们身旁一座矮屋上不借助任何工具飞到对面教学楼的屋顶,他说那你做一次看看。我就爬到矮屋上开始表演,像慢镜头游泳或跑步的动作,我在空中向上飞着,王军在下面和他的几个黑道兄弟一起看着,我一面飞一面想,我是否可以凭这种技能加入他们一伙呢?他们是否会嫌我飞得太慢?我想让他们知道——白天人多时飞得这么慢确实容易被人发现,但到了晚上没人,飞得慢其实并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