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看到一幢高楼的霓虹灯闪着“林虹酒家”四个大字。会不会是她呢?疑惑了一下,当然不会。半个月后做了个梦——我在街上扬招了一辆出租车,打开后排车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位乘客了,竟然是林虹。她倒没有显得特别的意外,淡淡的说:正好,一起吧。车开起来之后我观察了一下她的面貌,轮廓依然和映象中一样清晰俊美,只是在眼影和面霜的修饰之后有些暗淡消沉。我问她近况如何?“就是那样咯,”她说,“还住在老房子里,二十八九岁了还没嫁出去,为了面子找了个老外冒充男友每周开车到弄堂里来接出去玩一次,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心生同情,伸出手臂挽住她,她伏在我肩上轻轻哭了起来。
醒来之后,我回忆起林虹。有种女人也许在你个人现实生活经历中并不重要和显眼,但却能够一再成为你梦中的主角,对我来说,林虹就是这样。我记得自己分别在不同的年龄阶段都梦到过她,十三四岁,二十岁,三十多岁。有时是去她家找她玩,有时是和现在的朋友在一起,或者就是像这次梦里一样奇怪的匆匆相遇和交谈。之所以会这样的原因可能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曾经有过什么,但却其实又什么都没有发生。正是在“好像曾经有过什么”的里面,使我和她的关系包含了一种区别与普通人的默契,就像梦里她会伏在我肩头哭泣的这种默契。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玻璃折射出几束刺目的金黄,有千万颗细微的尘粒在其中浮游;她从课桌的间隙缓缓从我身边走过,在这片晨光中她犹如一株婷婷的小树,令我怦然心动。教舍大楼是暖红色砖墙的,屋顶是青灰,一共有三层,里面长长的走廊和无数的门是我想象中的迷宫。下课铃声响起,整幢大楼里的声音汇合成一种蜂类的嗡鸣在耳边飞旋,课堂里同桌们四处欢笑和吵闹着,我们的班主任,一个胖胖的教物理的老太太,透过老花镜的上方瞪圆了眼珠看着这一片混乱,像个生气的孩子一样无可奈何。
“哎,班长——哎,班长。”我大声叫着前面的女班长。
“爱班长,爱班长,”林虹推着班长俏皮地眨着眼睛说,“有人爱你哩。”
而我对这样的玩笑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有时我们也会因为这种玩笑在学校的小花园里闹起来,在相互的追逐中跑得浑身冒出热汗,绕了几个圈子,躲进矮树丛中,同伴们的声音被远远隔在了树影后面,不知不觉间四下已经空无一人。她抬起手对正喘着粗气的我说:“你看,这些树都冒绿芽了。”我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看去,头顶上细细的枝条缀满了绿芽,在这片千万颗绿点编成的网里,我们就像两只刚刚被俘获的昆虫。